唤回常清念思绪,这才又提议:"你若实在害怕,不愿搬来凤仪宫住,朕也可为你另辟一座宫室。“不用这样麻烦.....
常清念下意识地应声,而后又怔怔道:“妾身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?
刀尖尚未舔血,她就当上皇贵妃了?她本还以为,自己同德妃会有一场苦战。
周泫本就暗自手痒,此刻见常清念迷蒙,立马趁人之危,轻轻给她腰下一巴掌。
“欸!’
常清念陡然回神,脸腾地一下烘热起来,嗔道:“陛下做什么又打妾身?”
当然是打她撒谎不脸红,周玄哼笑一声,只悠哉扬眉道:“念念不是怀疑自个儿做梦吗?朕替你醒醒神。"常清念轻咬唇瓣,赌气不做声,心道周珐看着大义凛然的,其实就是扯幌子泄私愤。
“打疼了?,
见常清念撂脸,周鉉还是没忍住先去哄人,将她箍在怀里问道:“那朕给你揉揉?”
“您......您别胡来呀......
常清念瞪圆杏眸,仰身欲躲,却不料摔去软榻里,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“原来是欲拒还迎,是朕不知趣儿了.....’周珐见状,果然闷声轻笑,欺身覆上。掌心划过柔盈香馥,周泫心中那点不满她逃避的火气,忽然就化去别处,烧着了帐幔围起的四方天地。崔福揣着手站在殿檐下,听着里头传来衮竊空翠的动静,顿时笑眯了一双眼。
瞧他方才说什么来着?这桶热水烧的可真是及时!他就是万岁爷肚子里的蛔虫,御前顶贴心儿的奴才!冬月二十,京中落下今冬第一场大雪。一夜之间,鹅毛般的雪花片儿覆满金琉璃瓦,整座皇宫都陷进无边无际的温柔白雪当中。
皇帝亲拟御旨,册命贤妃常氏为皇贵妃,摄六宫事。翌日恰逢冬节,即受内外命妇朝拜,仪同皇后。六尚局为皇贵妃配备一应仪驾,俱比照皇后规格,分毫不差。众人有眼皆知,目下不过是碍着先皇后丧期未满。待明年七月一过,常皇贵妃自然会正位中宫。
而今除却常清念外,宫中已无能堪事的主位。周玄便暂留德妃在宫里,命她操持常清念的册封礼,率众女眷向常清念行礼毕,这才预备动身离宫。送德妃出宫那日,常清念早早拾掇停妥,便又倚桌打起香篆。凝视着缕缕烟丝浮起,常清念仍觉恍惚,不禁喃喃道:“本宫特地替她选的牡丹皮入香,如今竟也用不上了。’承琴正替常清念归置凤钗,闻声竖起耳尖,猜着这个“她”,应当是说德妃。
“既奠不了亡魂,那便贺她新生罢。常清念将香扫掷回百福缸里,碰出“咚”的一声,仿佛当真敲响了某种伊始。
承琴不禁颔首,轻声附和道:“兴许此刻出宫,便是德妃娘娘最好的归宿。深宫争斗不休,又有几人能得善终?承琴还记得,这牡丹皮自数月前便已掺进香粉。看来娘娘即便欣赏德妃,也不曾有心软手软的打算。锦音掀帘进来,在外头冻得鼻尖通红,仍喜笑禀道:“娘娘,时辰差不多,咱们可以去送德妃了。常清念便教那香燃着,自己起身拢起吉光裘。由承琴和锦音搀扶,缓步走去宫外。
门外正停着皇后仪驾,只见销金龙凤旗迎风招展。打头的宫人手持金提炉,为凤驾熏香开道,其后众人捧着扇、瓶、盆、杌等"金八件”,着实是逶迤气派。
当年她们进宫时,常清婉已经缠绵病榻,并不曾传驾出门,故而这还是承琴第一次见皇后仪驾。
承琴扶着常清念进轿,不由啧啧感叹:“奴婢从前见贵妃仪仗,就觉得煊赫至极了。如今同这皇后仪驾相比,顿时便差上一大截,怪不得大伙儿做梦都要往上爬呢。'常清念闻言轻笑,眨眼打趣道
“承琴姑姑有点出息,当心下巴都要掉去地上了。”承琴赧然掩面,又不甘示弱地嘟囔道:"娘娘还说奴婢呢。前些日子薛尚功来为娘娘量衣,娘娘挑凤袍花样子时,不也欢喜得合不拢嘴?‘
锦音偷听着二人互揭老底,不由低头忍笑,赶忙吩咐太监扬声起驾。宫门口,德妃正要与玲珑步下玉阶,却见不远处宫人退避,竟是常清念过来相送。
德妃立在原地,见常清念下轿,这才含笑行礼:"皇贵妃万福。
没等德妃欠身,常清念已托住她腕间,婉声道:“宋姐姐不必多礼,仍唤我妹妹便是。左右等会儿便要离京,许是今生都不会有再见之时,德妃也没推脱,只颔首道:
”多谢妹妹前来相送。
常清念与德妃一同朝阶下走去,轻声询问道:”姐姐此行打算去哪儿?‘
“应当是净台山罢。”德妃唇角噙笑,“儿时便常听人说起那里,我还与宓儿顽笑,日后一起做女冠。如今她早早乘鹤西游,只好我自己一人独去了。
常清念闻言,心下也不由略有怅然,勉力勾唇:“我从前在宫外时也曾听闻,净台山的确是个好去处,比青皇观强上许多。
德妃并没有追问,只等自己亲去体悟一番。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很快走尽,德妃立在马车前,回身朝常清念笑道:“妹妹赢了,赢得很彻底。’